老房记忆
炎热的夏天,一推开老房的门,一股潮湿的味道,很阴凉。院子里的葡萄藤无人管理长疯了,像个调皮的孩子缠上窗棂、悬挂在二楼的阳台护栏上 、攀爬小平房的屋顶上,所过之处,均结下大嘟噜小嘟噜的葡萄,嫩绿的紫红的颠颠低垂着,从东边卧室能看到嫩绿葡萄藤蔓与叶子,几缕阳光从葡萄叶子斜射进来,给老房增添光亮与生机,西边卧室通着阳台,一张大木床摆在屋里,空荡荡的一片寂廖与荒凉……
依稀耳畔传来阵阵全家热闹欢笑声…老爸躺在床上吃饭,二姐围在床边喂饭,大姐在做饭,保姆老王还在,虽说老爸躺在床上不能言语,但他依然是中心,我们像小鸟围着他叽叽喳喳,每天抬起三次喂饭,夏天怕老爸生褥疮,经常翻身擦背,尽管很疲累,可每天守候在老爸身边,心里很踏实,心不会流浪。因为老爸还在,能在病榻前伺候他,内心充实,苦中有乐。
平房里翻腾箱子里老爸的二个包袱,叠的规整,一股樟脑球的味道,二姐织的粗线毛衣与外套、羽绒棉裤,熟悉的气息变得悠远与悲戚,钥匙交接后,有点失魂落魄,不知什么原因,自行车上夹着老爸的包裹,回家后眼有点酸涩,一提此事,泪珠像断线的雨点噗噗下落……
告别老屋……告别院里葡萄树,宛若像告别一个陪伴几十年的老友一样难以割舍……
又闪回到老爸去世后,我与二姐回来收拾东西,翻腾老爸衣物,睹物思人,手捧着衣服哽咽哭泣,老爸已驾鹤西去了,靠他撑起这个大家庭有极强的凝聚力,从艰难困苦中走过来姊妹那种相依为命的亲情无以伦比。
记忆中老爸总是乐观向上的,无论遇到多大的事,很少看到他悲观失望,偶尔他在外面吃到好吃的,回家就实验做给我们吃,像变花样似的做出美食,让儿时的我垂涎三尺。他发明的糖醋肥肉,用白面糊裹着小肥肉块炸过后再用糖醋收汁,焦脆酸甜,一口咬下满嘴流油,香而不腻!还有老爸创新的卤面,炒过菜直接把蒸面摊在菜上撒上水,浇上酱油淋上花生油,盖上锅盖小火闷,做起来简单方便,我们都学会了,至今一直使用,自称为:姜家卤面,还有糖醋油炸柿饼、干炸焦盐小鱼……
老爸亲手做的美食美味依然散发着诱惑,姊妹四个虽得真传,但均未修炼到家,他拉面甩面拽面、烙葱花千层饼的绝技已失传了。记忆里每年临近春节,他总是凌晨起床,偶尔梦醒,看到他厨房忙碌高大的身影,像暗夜疲倦而温暖的一束光……
偶尔想起,总是暖暖,为了我有这样的老爸,骄傲与自豪!他是我们心中的英雄,也是俺家权威的美食大师。即使在三年自然灾害里,生活捉襟见肘,仅靠着老爸一人月几十元钱养着一家六口,那时的黑毛猪肉特别香,逢年过节也难吃上,那时月饼齁甜,一块月饼分几份,总觉没吃够。
老屋完成了它的使命,屋内墙体潮湿脱落斑驳陆离,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,默默守护着诉说着什么……
2019年8月8日上午我把老屋卖了,想写点什么,留个念想,门开了又锁了,我来了又走了……他们说开始装修了,把老房门锁了,由此锁上了一段美好记忆,那是靠近老爸的地方,关于姊妹四个与小家三口的故事,装修好后就面目全非了……
老房的门关上了,我们的故事过去了,他们一家故事又开始了……